玻利维亚政治新周期的选举分析
论文信息
| 字段 | 内容 |
|---|---|
| 标题 | 2025, le début d’un nouveau cycle politique en Bolivie(2025年:玻利维亚政治新周期的开端) |
| 作者 | Rafael Archondo |
| 机构 | CERI, Sciences Po |
| 论文地址 | https://dx.doi.org/10.25647/etudesduceri.282-283.13 |
| 发表时间 | 2026年1月 |
一句话概要
本文基于玻利维亚2025年总统大选的两轮投票数据,系统分析了该国政治格局的结构性转变。论文指出,MAS党执政20年后首次遭遇不可逆转的失败,玻利维亚从一党主导体制转向多党协商的多元主义格局。通过对城市-农村、东西部地域分布的量化分析,作者揭示了选举行为背后的社会分化逻辑,提出政治新周期的核心特征不是简单换位,而是权力结构的多元重组。

背景与研究动机
理解玻利维亚政治变迁的宏观意义。 玻利维亚自2006年埃沃·莫拉莱斯领导的“走向社会主义运动”(MAS)执政以来,长期处于一党主导的政治格局。MAS党在连续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不仅掌控行政权,还主导了立法、司法与制宪进程。这一政治模式在拉美地区具有典型性:它是一种结合了原住民运动、国家干预主义与反新自由主义议程的社会运动型政党执政模式。
2025年大选为何值得关注。 论文指出,2025年10月的大选出现了多个史无前例的现象:玻利维亚历史上首次举行总统大选第二轮投票;MAS党首次遭遇不可挽回的选举失败;近二十年来首次没有任何政党在国会拥有绝对多数席位。这些断裂性事件集中出现,意味着玻利维亚政治正在经历一次深层次的结构调整。
研究动机可以概括为两点: 其一,这次选举可能标志着玻利维亚政治周期的根本转换,需要系统评估其性质与方向;其二,选举数据提供了检验玻利维亚社会分化的独特窗口——尤其是MAS支持者的地理分布、投票行为与政治认同之间的关系。作者试图通过选举数据的量化分析,回答“玻利维亚正在走向什么样的新政治周期”这一核心问题。
现有方法的瓶颈
对拉美政治变动的研究长期面临三个方法论局限:
第一,宏观叙事优于微观数据分析。 现有研究多聚焦于MAS党的意识形态演变、莫拉莱斯个人的政治风格、以及多民族国家的制度设计等宏大叙事,但缺乏基于选举地理学的精确量化分析。作者批评这种倾向导致对政治变化的判断停留在表面,无法揭示支持基础的实际流动方向。
第二,简单二分法未能捕捉多元分裂。 许多分析将玻利维亚政治简化为“莫拉莱斯支持者vs反对者”或“原住民vs非原住民”的二元对立。这种框架无法解释本次选举中出现的复杂现象——例如MAS前支持者转向中派候选人,以及无效票的集中分布与地理锁定。
第三,缺乏对选举制度变动的即时反应。 玻利维亚宪法法院在2024年11月通过第0083/2024-ECA号裁决,将MAS党名使用权判给了路易斯·阿尔塞领导的派系,实质上剥夺了莫拉莱斯派系使用MAS党名的法律权利。这一事件直接催化了MAS党的分裂,但现有文献对这一制度性干预的选举后果缺乏定量评估。
核心洞察与贡献
核心洞察:玻利维亚2025年大选不是简单的主角换位(从MAS换为另一个主导党),而是政治体制从“一党主导”向“多元协商”的结构性转型。 论文认为,新政局的本质特征是:不再存在单一政党能够控制所有权力部门,国会首次出现四个以上拥有实际影响力的政治力量,政府必须通过联盟政治实现治理。
可以理解为,作者将玻利维亚的政治变迁分为三个周期:1982-2005年的多党竞争期(碎片化高、联盟复杂)、2006-2025年的MAS一党主导期、2025年以后可能进入的多元均衡期。这种分期提供了理解玻利维亚政治演进的概念框架。
具体贡献包括以下四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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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确论证MAS党政治周期的终结。 论文首次系统展示了MAS党在2025年选举中分裂为三派后的崩溃式表现——即使将三派选票加总也不到30%,而官方候选人仅获3.1%。这标志着2005年以来MAS选举主导权的正式终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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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供高精度的选举地理学分析。 作者选取全国23个最大城市(省会与主要中等城市),计算各候选人的城市-农村支持比,并绘制无效票的地理分布图,揭示了莫拉莱斯核心支持者被“地理锁定”在科恰班巴省特定农业区的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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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出“多元主义回归”的新政治周期判断。 论文强调,新政局的本质不是一个新的MAS党出现,而是国会多元化与政府联盟必要性的回归,可类比1982-2005年的多党竞争模式但治理更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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揭示选票转移的关键机制。 作者通过比较2020年与2025年选举数据,识别出MAS前支持者转向帕斯的特定区域——集中在拉巴斯与奥鲁罗的艾马拉语族地区,说明选票转移具有清晰的语言/族群地理边界。
方法详解
本文采用定量选举数据分析法,数据来源于玻利维亚最高选举法院(TSE)公布的第一轮与第二轮总统选举官方结果。
数据构建分为三个层面:
第一,城市-农村二分法。 作者参照世界银行2017年的一份技术报告,选取全国23个最大城市(含所有省会城市及主要中等城市),以这些城市的选民登记数作为城市选民的代理变量,剩余部分归入农村。基于此,计算各政党候选人在城市与农村的得票比例。这一设计的动机在于:传统上玻利维亚的政治分歧具有明确的城乡地理特征,MAS的根基在乡村和可卡因种植区,而反对派联盟的支持者主要集中在城市。
第二,无效票分析。 由于莫拉莱斯在2024年11月宪法法院裁决后失去了合法参选途径,他呼吁支持者在第一轮投无效票。因此,作者将第一轮无效票率超过45%的56个市镇作为“莫拉莱斯核心支持区”的代理指标。通过统计这些市镇在第二轮中对帕斯的支持率(79%-95%),作者论证了“莫拉莱斯支持者对帕斯的战术性转投”。
第三,第二轮投票的地理分化分析。 作者按省份统计帕斯与基罗加在第二轮中的得票比例,发现西部的拉巴斯、波托西、科恰班巴、奥鲁罗和丘基萨卡五省中约60%选民支持帕斯,而圣克鲁斯省约60%支持基罗加。这一东西分化构成了玻利维亚传统地域分裂的当代映射。
关键数据表:
Table 1. 玻利维亚立法议会组成(2025-2030)
| 政党(候选人) | 单名选区众议员 | 多名选区众议员 | 众议员总计 | 参议员 | 总计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基督教民主党(帕斯) | 32 | 17 | 49 | 16 | 65 |
| 自由联盟(基罗加) | 22 | 17 | 39 | 12 | 51 |
| 团结党(多里亚·梅迪纳) | 11 | 16 | 27 | 7 | 34 |
| 人民联盟(罗德里格斯) | 3 | 5 | 8 | 0 | 8 |
| APB苏马特(雷耶斯·维拉) | 0 | 5 | 5 | 1 | 6 |
| MAS(德尔·卡斯蒂略) | 0 | 1 | 1 | 0 | 1 |
| 原住民团体 | 1 | 0 | 1 | 0 | 1 |
| 总计 | 69 | 61 | 130 | 36 | 166 |
Table 4. 城市与农村地区的得票分布
| 政党(候选人) | 23城得票 | % | 农村得票 | %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自由联盟(基罗加) | 1,146,803 | 82.1 | 250,423 | 17.9 |
| 团结党(多里亚·梅迪纳) | 801,028 | 77.1 | 238,398 | 22.9 |
| APB苏马特(雷耶斯·维拉) | 265,500 | 76.4 | 82,074 | 23.6 |
| 基督教民主党(帕斯) | 1,165,287 | 69.3 | 518,604 | 30.7 |
| MAS(德尔·卡斯蒂略) | 111,426 | 66.7 | 55,491 | 33.3 |
| 人民联盟(罗德里格斯) | 243,834 | 55.5 | 195,554 | 44.5 |
| 无效票(4.4%) | 29,389 | 50.4 | 28,936 | 49.6 |
| 莫拉莱斯号召的无效票 | 638,561 | 50.4 | 628,710 | 49.6 |
| 空白票 | 66,677 | 39.3 | 102,650 | 60.7 |
| 总计 | 4,468,505 | 68 | 2,100,840 | 32 |
从Table 4可以观察到鲜明的城乡分化轴线:基罗加(82%城市)、多里亚·梅迪纳(77%城市)与帕斯(69%城市)呈递减的城市化特征,而MAS候选人的城市化率已降至66.7%。更值得注意的是,莫拉莱斯号召的无效票中农村占比(49.6%)远高于空白票的农村占比(60.7%),意味着莫拉莱斯的动员能力在农村更具渗透力。
文献分析与评估
本文属于案例研究型政治分析论文,以一次关键选举为核心事件,结合定量数据揭示政治格局的结构性变化。由于其发表于《拉丁美洲:2025年政治》年度报告,定位为即时性政治分析,而非系统性的理论验证类研究。
数据支撑强度: 作者使用了TSE官方公布的最终选举结果(含第一轮与第二轮),数据来源可靠。城市-农村分类方法虽借鉴世界银行报告,但作者未说明23个城市的选取标准是否具有统计代表性——中等城市的定义边界可能影响农村选民的归类结果。总体而言,数据支撑足以支撑其主要论点。
论证链条的完整性: 论文从选举数据出发,依次推论出:MAS分裂与失败→无效票的地理集中→帕斯获胜的选民结构→新政局的多元特征→社会分化的延续与可能缓和。每条逻辑环节均有对应数据支持。薄弱环节在于“新政治周期的多元主义特征”与“社会裂痕可能弥合”之间的跳跃——作者尚未提供新政府组建后的治理实践佐证。
因果推论的有效性: 论文最重要的因果断言——莫拉莱斯支持者“战术性转向”帕斯——主要通过第二轮无效票高发区对帕斯的高支持率(79-95%)来论证。这一推论具有合理性,但须注意存在其他解释可能:例如这些地区原本就是反基罗加的核心区,而非帕斯的天然支持者。作者承认“有竞选言论称帕斯与莫拉莱斯之间有默契”,但未就此假设进行充分检验。
社会分化分析的新颖性: 作者通过无效票的地理分布(56个大于45%无效票的市镇全部集中在西部省份)和语言/族群特征(克丘亚语河谷区vs艾马拉语高原区),揭示了MAS内部存在的地理-族群分化。这一发现具有一定原创性,将莫拉莱斯派系与传统MAS支持者之间的内部分裂空间化了。
优势与局限性
优势:
- 时效性与议题前沿性。 论文发表于2026年1月,距2025年10月大选仅三个月,属于对重大政治事件的快速学术反应。对于关注拉美政治与民主化的研究者来说,这提供了现存稀缺的即时分析。
- 数据驱动的方法论取向。 在大量依赖定性描述的拉美政治研究中,作者坚持以选举数据为分析基础,并以量化方式展示城乡分化、无效票分布、选票转移路径,增强了结论的可验证性。
- 多层面叙事结构。 论文同时处理了三个层次的叙事:制度层面(MAS党分裂、宪法法院干预)、行为层面(选民策略性投票)、结构层面(城乡分化、地域分裂),三者相互呼应。
局限性:
- 样本有限且解释力边界清晰。 本文的分析范围仅限于2025年大选的选举数据,未纳入2026年地方政府选举的分析,也未对2026-2030年新政府组建后的联盟政治进行实证追踪。这意味着论文对新政治周期的判断仍属预测性,而非回顾性验证。
- 因果推断力度较弱。 关于莫拉莱斯支持者为何转向帕斯,作者仅提出了“战术性反基罗加”的单一解释,未讨论其他可能因素(如帕斯本人与MAS前领袖贾梅·帕斯·萨莫拉的家族关系对MAS选民的吸引)。这种归因上的简化可能导致高估“战术投票”的解释力。
- 数据构建方法缺乏透明度。 作者未披露23个城市的具体名单、筛选标准,也未讨论城市边界在2017年世界银行报告与2025年选举数据之间是否发生变化。这影响了方法的可复现性。
- 缺乏长周期比较视角。 论文虽然提及1982-2005年与2006-2025年两个周期,但未系统比较各时期的联盟结构、极化程度、选举制度等关键变量。这使得“多元主义回归”这一判断缺乏充分的制度与历史参照基准。
可复现性评估: 所有数据来源于TSE公开数据,理论上可以复现。但作者未提供代码或数据处理脚本,也未公布自行构建的23城市选民数据库。因此,复现需要研究者自行构建城市-农村分类标准,且不同研究者可能选取不同的城市名单,从而影响结论的稳定性。
未来方向与开放问题
第一,战术性投票的长期效应。 论文论证了本次选举中存在规模性的战术性投票(莫拉莱斯支持者转向帕斯以阻止基罗加)。但问题在于:这种投票行为是一次性事件,还是预示着政治认同的改变?如果新政府未能兑现对MAS前支持者的承诺,这些选民在未来选举中可能重新激进化,导致玻利维亚政治再次极化。
第二,多元主义新政局的治理模式。 论文预测玻利维亚将进入更易治理的协商型政治,但这一判断高度依赖各政党之间的实际合作意愿。国会中四个以上政治力量的存在既是机会也是风险——一旦联盟破裂,玻利维亚可能面临行政权与立法权之间的僵局,类似于部分拉美国家近年出现的“总统危机”模式。
第三,MAS党派的未来走向。 论文准确描述了MAS的选举崩溃,但未讨论MAS各派系是否可能重新整合。莫拉莱斯派系虽在本次选举中失去法定政党身份(MAS党名被判归阿尔塞派系),但2026年地方选举在即——如果莫拉莱斯支持者通过新政党参加州长和市长选举并取得成绩,MAS的残余政治势力可能以不同形式重新出现。
第四,无效票群体的政治整合。 论文指出约100万选民(占首轮注册选民的15.7%)投了无效票,这些选民在2025-2030年期间没有任何议会代表。这部分选民的“政治失声”可能导致对体制的不满长期积压。如何将这一群体纳入制度性政治参与,是新政府面临的治理挑战。
第五,玻利维亚政治经济学的联动效应。 论文专注于选举政治的变化,但未讨论经济政策取向是否会发生实质变化(如锂资源开发政策、天然气出口合同、国际金融机构关系等)。新政府是否延续MAS时代的国家干预政策,或者转向更加市场化的自由主义路线,将影响新政权的社会支持基础。
组会预判问答
问1:论文声称MAS党的周期“不可逆转地终结”,这是否为时过早?过去20年间玻利维亚政治格局是否出现过类似误判?
论文作者基于2025年选举结果做出这一判断,其依据包括:MAS三派分裂后加总得票不足30%、在国会议席仅剩1席、莫拉莱斯派的政党名称被剥夺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历史上拉美地区政党在遭遇制度性挫折后重新整合的案例并不罕见。论文本身也承认,2026年地方选举中莫拉莱斯支持者可能通过新政党参选,届时局面可能变化。可以理解为,作者使用了“不可逆转”这一较强表述,但从实际数据来看,更准确的表述应是“短期内MAS难以恢复主导地位”,而非永久终结。
问2:作者提出的“战术性投票假设”是否有竞争性解释?
论文将莫拉莱斯支持者在第二轮中转向帕斯解释为“阻止基罗加当选”的战术性行为。但存在至少三种竞争性解释:第一,帕斯本人来自中左翼家庭(其父贾梅·帕斯·萨莫拉是社会民主党前总统),在意识形态上对MAS选民具有天然亲和力;第二,部分MAS选民可能对阿尔塞派系(官方MAS候选人德尔·卡斯蒂略只获3.1%)极度失望,将帕斯视为“更有能力治理”的替代选项;第三,帕斯在选前可能通过地区性或行业性承诺(如保障玻利维亚中部农业区的利益)吸纳了部分MAS传统选票。论文未充分排除这些替代解释。
问3:论文分析的城乡分类方法是否可靠?
作者参照世界银行2017年报告遴选了23个最大城市作为“城市”的代理。这一方法的局限性在于:世界银行的城市分类标准可能与TSE的行政区划不兼容;中等城市的定义边界模糊可能造成归类争议;2017年至2025年间玻利维亚城市化可能发生变化。此外,农村投票站可能包含小型集镇的居民,这些居民并不完全属于“农村”范畴。总体而言,城乡二分法虽然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初步分析框架,但结论的稳健性取决于所用城市名单是否经得起检验。
问4:论文关于社会裂痕“可能缓和”的判断有何依据?
作者指出当前已不具备“强化党派或意识形态极化的条件”,因此“是时候建设民族和地区身份之间的和解桥梁”。这一判断主要基于消极理由(极化条件消失),而非积极信号(如政策倡议或社会对话机制)。论文未提供任何民意调查数据或社会态度测量来支持“和解可能性增加”的判断。可以理解为,作者的结论更多是一种政策期许而非实证预测。
问5:本文的贡献主要属于描述性还是解释性?
论文主要贡献是描述性:它精确刻画了2025年选举后的政治格局变化(MAS瓦解、国会多元化、城乡分化、无效票地理分布),这些数据此前缺乏系统的学术整合。在解释性维度,论文提出了“周期转换”和“多元主义回归”的概念框架,但论证链条中因果推论相对薄弱。短期来看,本文的核心价值在于为玻利维亚政治研究提供了一个即时、准确的经验描述基准;其理论诠释部分尚需后续研究验证与丰富。
本报告由立理AI生成,仅供参考,请以原文为准。